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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廢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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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丫鬟立即住嘴,互瞪一眼,一個打洗臉水,一個準備珠釵胭脂,心裏卻同樣尋思,小姐自從來到南地後性情不似從前溫和,對下人的拘束也多起來,往後只怕時時要長眼色、記得尊卑,莫被挑個錯處攆出府去。

“姑娘起了嗎?”老太太處的繁霞在院子裏道,聞聲,秾輝馬上朝丫鬟使個眼色,叫去把人領進來。

春棠挑簾出去道:“媽媽,我們小姐正梳頭呢,您快請進來。”

繁霞一雙斜挑眼瞇著,“老太太讓你們姑娘快到她跟前去,你們收拾好就來吧,我趕著回去服侍,不打擾了。”

秾輝忙叫丫鬟簡單梳了發髻,素著一張雪肌,眉也不瞄,只點個唇,就到沈韋氏房裏去。

她前腳進去,後面秾芩和秾珠都到了,一起笑盈盈問姐姐好。

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海青色滿繡靈芝草的衣服,外罩紫錦披肩,頭上帶一支銀鏤珠穿的福壽簪,站在院子裏侍弄花草,見秾輝進來,側身對婆子道:“早飯擺上罷,我同丫頭們一起用。”

秾芩請了安道:“祖母今日起的這樣早,穿戴又齊整,可是有好事?”

老太太笑道:“可不是什麽好事。”

用了早飯,沈韋氏正看孫女們打纓絡消食,符氏領著兩個姨娘過來請安,她今兒氣色頗好,穿的比兩個姨娘還要鮮艷,眉梢眼角都帶著喜氣,兩個姨娘卻是沒精打采的,笑的比哭好看不到哪兒去。

“都下去吧,讓我們娘兒幾個關起門來說說體己話。”沈韋氏對丫鬟婆子揮揮手,“看看姑娘們的冬衣都做好了沒有,都說南地的冬天不冷,可我瞧著秋天這涼勁兒,每人還是要預備下一兩件的。”

符氏見丫鬟婆子都散了,捧了一杯茶遞給老太太,“這等小事兒也叫母親操心,兒媳實在慚愧。”

沈韋氏接了茶道:“你不用多想,我拿出私房錢給丫頭們做件衣服,也是圖個事兒幹,並不是要替你當家作主。”

“兒媳謝母親為孩子們操心還來不及,豈敢有那個心思。”符氏訕訕道。

沈韋氏沒接她的話,覷著兩個姨娘道:“今天叫你們來,是有句醜話要說到前頭。皇後薨了,莊王那邊派人來府上聯絡,明裏暗裏的意思,不用我說,你們都明白。你們老爺的意思是既遠離廟堂,就先不效這個犬馬,因而用巧言打發了來送財務的,怕他們不甘心來走你們的路子,叫你們去老爺那裏吹枕頭風。從今天起,如果你們誰叫我發現和莊王在循州的人接觸了,別怪我翻臉無情。”

聲音不怒不燥,擲在那兒卻如千萬支刀劍一般,寒意逼人,符氏並著兩個姨娘面上早沒了人色。

老太太的手段她們是知道的,沈家剛進京那會兒,沈叔倫從青樓贖回來一個小妾,仗著姿色比別人強些,挑衣撿食,沒蹦跶幾天就被灌了迷藥送到老家莊上幹粗活去了。

果然不出沈韋氏所料,那些送賄的人不甘心,日後專挑沈叔倫不在家的日子上門,琳瑯貴重的珠翠往符氏面前一擺,勾的她眼珠子饞的癢癢,幸虧有老太太的話在前頭壓著,她再貪戀,也只得咬著牙連人帶東西一起打發出去。

一日,沈韋氏向兒子抱怨:“你總是說莊王是賢王,誰知背地裏也有這等邀買人心的手段。”

沈叔倫沈思道:“怕不是莊王的意思,或是他手下的那些個人,見皇後死了,太子無人庇護,想趁熱打鐵一舉把自己主子扶上位置,或是莊王的宿敵,打著他的旗號私賄臣子,意在破壞他的名聲也未可知。”

“管他打的什麽算計,咱們都一概推掉,將來沒把柄落人手裏,才有可退可進的路。”老太太道。

沈叔倫笑道:“母親和兒子想到一塊兒去了。”

循州的冬日來的姍姍,秾輝有一天早上起來打了個冷顫,她這才想起,此刻已近年尾。

秋菡捧了冬衣過來道:“小姐,循州真是奇了,冬天也不見下雪。”

秾輝看著她手上的衣服道:“這衣服做的比京城的輕巧,繡面也別致,要是下了雪,再襯一樹梅花,不知道怎麽個好看法。”

“是哩。”說著,秋菡紅了眼圈,“今年看不到咱們京城宅子裏的梅花了。”

千裏之外的京城,十二月正朔風呼嘯,漫天飛著鵝毛般的大雪,皇宮籠罩在一片茫茫之中。

劉叢靠在雕龍紫檀高背椅上,深目微垂,左手下劉摯正襟而坐,開口道:“父皇,兒子自知性子寡斷,學問淺陋,不能繩繼大位,還請父王早做安排。”

“怎麽,郭榮將軍打了勝仗回朝,你害怕了?他是莊王的親舅舅,你忌憚一些也是難免的。”劉叢雙眸猛然圓睜,透出一股淩厲之光。

劉摯無奈笑道:“父皇莫要取笑兒子。兒子以為,郭將軍此次大捷班師,乃國家之興。以他的威望,日後定能扶持三弟坐穩江山,不像兒子,母族無人可靠,難吶。”

“朕春秋尚盛,為你栽培人手就是了。”劉叢聽他語氣晦氣,知他對臨江王被遣耿耿,心頭一時不悅,冷著聲氣道。

“父皇愈是這樣,兒子愈加愧不能安,暫時違心受了重托,以後昏聵無用,白白叫天下人嗤笑父皇立儲不賢,兒子還有何面目祭我列祖列宗。”劉摯道。

劉叢起身揮了揮寬袖:“你自九歲上被立為太子,朕用盡天下人才教導於你,後來你不上進,朕只當你開竅晚,有朝一日總能明白你父皇和母後的期望,誰知你一年不如一年,到現在連這個儲君的位子都不想要了。唉,早知如此,我一開始就該讓你做個安樂王爺,任你風流逍遙一世,你母後也不至於整日為你的儲君之位擔憂,這麽早就撇下朕獨自去了。”說到此處,悲從心起,竟當著兒子的面流下眼淚。

劉摯默然,一時不知如何對答。

劉叢傷感了片刻,忽然想起一事,臉色驟然轉青,道:“你看上朕的儲位,準備到哪個地方自處?看在你母後的面上,朕最後再由你一次。”

“兒子想去循州做個尋常王爺。”劉摯道。

劉叢聽罷道怒道:“你倒會選地兒,循州離京城千裏之遙,真正的山高皇帝遠,就是朕想管教你,也鞭長莫及,打的好主意。”

劉摯忙拜伏在地,“兒子不敢,兒子久享京城極致富貴,德不配位,所以自請到循州蠻荒之地受些肌膚筋骨之苦,以積子孫福澤,請父王允準。”

“哼,巧言辭色。”劉叢長長地嘆了口氣:“朕過幾日會下詔,你退下吧。”

劉摯回府,密召呂澈道:“你這幾天抓緊以太子府的身份和花家接觸,弄到花琨的筆跡來,叫能人仿著寫一封退婚書給沈叔倫那邊,記住,此事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。”

“太子,您可要想清楚了,花家若不是自願退婚,日後鬧出岔子來,對沈姑娘可是不利。”呂澈道。

“花琨老賊,這幾年不做好事,暗地裏草菅多少條人命,你這邊一得手,就叫黃雀給他安排個不露痕跡的死法。他死了,誰還記得花梁和沈秾輝的婚約,至於沈家那邊,拿了退婚書,為著自家女兒的前程考慮,無故不會說出去的。”劉摯年輕白皙的面上忽然殺意騰騰。

“臣聽說沈府的大舅哥符川一連幾日都在花家轉悠,莫不是為退婚這事兒。”呂澈道。

劉摯神色輕蔑道:“他如何能讓花琨那老狐貍上鉤。”

“臣這就去辦。”呂澈心道,乖乖,你第一次對人起殺心竟是因為她。

早這樣果決,哪兒輪到莊王那肖小出頭。

退出幾步,又轉身回來,柔情道:“紫端,此事做完,我隨你縱情山水,再也不要沾染汙濁了罷。”

劉摯被他一聲“紫端”喚的聲色俱動,“芝儀,這些年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
乾右二十六年元宵剛過,皇帝劉叢下詔廢太子,立莊王劉夷為新儲君,詔曰:皇太子摯,地惟嫡長,幼立東宮,朕召天下明德訓以《詩》、《書》,教以《禮》、《樂》。庶宏日新之德,以承天下之祚。而其性耽清閑,懶於政治,疏遠正人,親昵隱士,酒色極於沈荒,土木備於奢侈,倡優之技,晝夜不息,山水之娛,盤游無度。朕親督年餘,再無長進,豈可承社稷之鼎,何堪守宗廟之重。朕夙夜捶胸,今廢劉摯為南循王,另擇賢立儲,以安萬民。

詔書一出,群臣歡呼,天下同慶。

遠在循州的沈叔倫接到花家的退婚書後心情大悅,一路小跑到沈韋氏的房裏,老太太看到後,也重重地舒了口氣,“此事就此作罷,再不可聲張出去。”

“這個自然。”沈叔倫道。

母子俱以為是符川辦事得力,說了些感激的話,沈韋氏叫婆子拿她幾樣上好的紫金頭面送到符氏和秾珠房裏,母女二人喜不自勝,一連幾日都在老太太房裏轉悠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真實的皇帝聖旨並沒有奉天成運,皇帝詔曰和欽此的這些套話,這主要是古代戲文中是這麽唱的,現在的電視也這麽演,大家就認為是這樣的。一般古代聖旨分兩種:聖旨開頭是昭曰是由皇帝口述旁人代寫的,而開頭為制曰是由皇帝親手所寫的。

廢劉摯的召書是由其他人代寫的(劉叢心情過分沈重,不能提筆),所以用詔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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